回忆 1971年 招工到兴平玻璃纤维厂(王提仁之妻 王美云 写于2010年1月27日)

王美云 2010-03-30

我们小时候单纯、无知、幼稚,记得有几次对养母说,我长大了要去远远的地方,越远越好。但真下了乡,离家六十公里路,就成天想家想念母亲,在农村待不了几天就往家跑。家虽然又小、又穷,九口人住两间小屋,一间有十个平方,但家有爷爷、母亲,有暖人心的东西。养母去世后多年连城内西大街我都不愿路过,走到那就伤感。毕竟在小儿时,是他们把我抚养成人,我始终报答不完。

儿时和母亲一起渡过的艰难岁月,少吃没穿,多亏了好心的大姨妈和大舅,妗子他们经常接济我们。上小学时,我们姐弟四个人学费二十元,母亲交不起学费,急的找校领导主任要求减免学费,我还记得主任训斥母亲的样子。没办法,母亲去大舅处借了二十元。大舅是农民,一年全家也分不了几十元,给我们凑了学费,我们才上了学。有一次班主任要求我们每个人必须看电影,电影名字是“曼罗花”,每人交一毛钱,我说我不看!老师问为什么?我说没钱。老师问你爸挣多钱?我说三十二元五角。从此后,老师再不要求我看电影了。多好的老师,记忆中女老师年轻漂亮,大眼睛,圆圆的脸,脸庞白白净净,满头乌发在脑后扎了一根粗辫子。我们都很喜欢她。等到我上中学,那时候就有每月七元钱的助学金,感到很幸运了。要知道那个年代,城市每人最低生活费也就是6元钱。好不容易熬到66年初中毕业,马上就要分配工作,我们班第一批4个同学,分到了印刷厂,该死的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。那是一个风雨飘摇、黑白颠倒、动乱的年代,中国一代人的悲哀。公检法、行政机构都瘫痪了。我们没工作,也就没收入,多少正直的人遭迫害。我目睹昔日好友女同学竟然抡起木棒打人!吓得我不敢去学校。满街的大字报,男女老师被剃光了头发,挂着大木牌子被批斗,身上衣服也有黑五类字样。今天听说这家被抄了,明天哪家女人又被挂上一串破鞋子游街,人人自危。邻居大妈吓得把一些小说书籍都连夜烧掉。大字报辩论,邻居两口子吃饭也不安生,光吵架,他说他的兵团组织是革命的。她又说他们那一派是保皇派。大街上每天都有传来有人自杀的消息,特别是一些老干部,不堪其辱。

68年底,我们听毛主席话就下乡当了农民,迁走户口那天下午,我背着人们伤心流泪,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西安?果不然,八年后才重新回来。

农村的两年日子过得很快,听说要招工了,公社第一批招工,是在兴平县上各机关、县办厂,因为我家庭出身好,政审很顺利,赶上第二批大型企业招工。兴平玻璃纤维厂面试后,发给我一张体检表,我去了县医院,在眼科,我无意中看了一下视力表——怎么近视了呢?我一下子紧张起来,第二天就要体检,怎么办?从兴平连夜坐火车回西安,从三桥下车后,可能是晚上10点多,路上很黑,没行人。我也有些怕,就跟着一块儿下车的男士后面,一路搭讪着走到未央路汽车站,步行了五里路吧。好在还有末班车回西门里,到养母家已是夜里1点多了。我在床上躺了一会,3点起床,赶往提仁住的糜家桥村,养母喊养父起床送送我,养父睡得起不来,我就一个人走在漆黑的乡间路上。到了村子,他们租住的房子没有大门、围墙,三间上房,房东和爷爷奶奶各住一间,中间公用,倒还有门。我一敲门,房东大娘就把门开了。爷爷住的房子一扇破门无法上锁,我推门就进去,爷爷被吓醒了,连声问:“谁呀!谁呀!”。我说是我。现在想起来自己真的很傻,不知道先敲门,把爷爷吓坏了咋办?!提仁到没吱声,过后我问他,他说是以为江湖大侠来了。我让他起床,太早了,没有车,只好骑辆破自行车走。我又让他穿了棉裤,心里又急,天又冷又黑,只好相互骑车带对方。三个小时,我们赶了一百里路,早上八点前准时赶到县医院。我是想让提仁帮我作弊、蒙混过去,谁知一查,根本就不近视!视力很好,虚惊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