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神农本草经》初探

时间
2008-12-09

关键词:《神农本草经》中药 文献研究

摘要:本文对《神农本草经》的成书年代,辑本《神农本草经》的积极意义和《神农本草经》的不足之处等作了探讨。

《神农本草经》(简称《本经》),一般认为由于所载内容与《内经》、《伤寒论》、《金匮要略》三书均为总结秦汉时期医家临床经验而成的著作,对后世中医药的指导与发展具有巨大影响,从而被尊为“四大经典著作”。对此四书后人均有考证与注释,如《内经》在辑复时掺入了后人补撰内容;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原为张仲景《伤寒杂病论》流失后重辑而分为两书;《本经》虽亦有诸多学者曾予研析,然尚存有若干内容有待进一步讨论,如成书年代、积极意义以及存有不足等,为此,本文就上述几个方面进行初步探讨,以供更为深入的研究参考。

《神农本草经》的成书年代

关于《神农本草经》的成书年代,通常都说它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药学专籍,有的学者甚至认为:“主体在西汉已经撰成,……经东汉医家增订修补,最后由陶弘景厘正,应该算是西汉时期的本草专著。”[1]根据《汉书·楼护传》:“护诵医经、本草、方术数十万言,长者咸重之”,《史记》有公乘阳庆撰《药论》之说,可见西汉确已出现本草专籍;又因书中载有东汉时地名及由外域传入的药物,自是东汉医家续有补述;及至陶弘景将汉魏多种本草文献综合厘为365种药物、合以当时医家常用药物365种,撰成《本草经集注》,此书厘正的汉魏本草内容被后人视为即是《神农本草经》。如尚志钧说:《本草经集注》“是以《神农本草经》为基础,增加《名医别录》的药注释而成的。[2]足以说明后人认为《神农本草经》的形成有上述三个过程,符合历史事实,但称其“主体在西汉已经撰成”、陶撰《集注》前已有《神农本草经》流传、是现存最早的本草专籍,似均缺乏依据,难以令人信服,试述理由如下。

1汉魏迄宋并无《神农本草经》书名。“本草”之名虽在西汉已经出现,但成书者为数寥寥,其中楼护所诵者未提书名、难以确定究为何书,有书名者,仅《药论》一种而已;东汉魏晋本草文献日见增多,除《伤寒论》提及《胎胪药录》外,其余各书或名《本草》(见《淮南子》)、或名《神农》(嵇康述及)、或名《本草经》(如《子仪本草经》)、或名《神农本草》(见《甲乙经》),即使陶氏《集注》也仅序中提及“旧说皆称《神农本经》”,并未见有以《神农本草经》5字相联为书名者。有人称:《神农本草经》著录于《隋书·经籍志》,经查校该书,虽“《神农本经》八卷”条下,赘有本草专籍10余种,但唯独《神农本草经》付诸阙如;[3]嗣后,《旧唐书》仅著录《神农本草》[4]一种,“其余各种《神农本草经》都被淘汰”[5],《新唐书》甚至连《经籍志》都没有见到,“宋以后史志再无该书原帙的记载了”[1],可见自西汉迄宋(公元前206年~公元1279年)长达1500年之久无一有以《神农本草经》书名流传于世者。

或云:汉魏各种本草,若《本草》、《神农》、《本草经》等咸即《神农本草经》之简称有何不妥?然则书名各异,内容不同,如《本草经》:“桑根……出土上者,名伏蛇,治心痛。”《神农本草》:“桑根白皮……出见地上者,勿取,毒杀人。”[1]明系出于不同作者之手,何可视为一书?只缘坚信汉魏本草无论何名都是《神农本草经》的缘故,难免产生“是《神农本草经》一书的不同传本,还是《神农本草经》的同名异书”[1]的疑问。反之,如能正视史实,放弃成见,自能拨开迷雾,重见晴日。现查正式以《神农本草经》5字为书名者,最早见之于明·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,该书卷一序例“历代诸家本草”首列《神农本草经》,卷二序例又专载《神农本草经》目录,列出上、中、下三品药物365种具体药名,惟未稔其命名由来,抑或为李氏在《纲目》收载时自行拟定。

2《本草经集注》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中药文献。陶氏撰著《本草经集注》在序中自称:汉魏本草诸书“魏晋以来,吴普、李当之等更复损益,或五百九十五、或四百三十一、或三百一十九,……今辄苞综诸经、研括烦省,以《神农本经》三品,合三百六十五为主,又进名医副品亦三百六十五,合七百三十种,……并此序录,合为三卷。”[5]明确指出此书是由古本草内容与名医副品两个部分合编而成的。在编写方面,除序录外,将所有药物分为7类,各类药物又分上、中、下品,并采用朱墨分书,予以区别,朱书者为古本草内容,墨书则为名医副品及注释部分,三品则据《神农本经》为主而分(此书名此前未见著录)。其中朱书部分,陶氏明确指出是将古本草“苞综诸经、研括烦省”而来,并非摘自某一专籍,而是将所见多种本草综合整理选择所定,虽然保存了古代医家的用药经验,但已投以己见,摈去重复及已非常用药,进行了重新组合,既改变了参(考)选(择)各书的本来面貌,又非仅是一家之言,实际是将汉魏医家用药经验作了又一次归纳总结,在学术价值上有所提高,在内容上择精去芜,有所创新,是化费相当精力而编成的。“成书年代”当是作者将全书已经撰成并付诸刊行或传抄问世之日,而两汉魏晋各种本草类专籍现均已佚亡、无复留存,各书内容虽由陶氏引录,然经过整理、归纳,原貌全失,而成为《本草经集注》组成部分,仍认定为“现存”最早专籍已属非是,况当时并无《神农本草经》为名者。按《本草经集注》成书于公元500年(南齐永泰二年),现存本草专籍全集无有比此书更早者,因此若论现存最早本草文献自当推许《本草经集注》而可当之无愧。

若说《吴普本草》现已有辑本,岂非早于《集注》成书?答曰:《吴普本草》早于《集注》确实不错,然需知《吴普》原载药物441种;[1]而清代焦循辑复仅168药,近人尚志钧辑本亦不过200种,均不及原书之半,只能称为现存最早的半部本草文献而已。

3《神农本草经》各种辑本主要源于《集注》朱书部分。陶氏《集注》问世160年后即被唐显庆四年(659年)修订的《新修本草》吸纳,由于两书先后佚失,后人为能窥及《神农本草经》全貌遂有辑复之举(按:“辑复”一词有欠妥善,盖原有该书因于佚失,通过辑录,复其原貌,是为辑复;本无《神农本草经》,谓之辑复从何谈起,若必称辑复,只能是辑复《集注》朱文内容而己),据有关文献载称此举始于南宋[1],明清及近代尤为盛行,现据不完全统计约有20种左右,各种辑本之命名可分为两类:一是未用《神农本草经》之名,如王炎的《本草正经》,卢复、王运的《神农本草》,过孟起、曹元宇的《本草经》,姜国伊的《神农本经》,吴保神的《本经集义》等;另一类则迳以《神农本草经》为名,如二孙(孙星衍、孙冯翼)、顾观光、黄爽、汪宏、田伯良、蔡陆仙、刘复、尚志钧、王筠默以及日人森立等。各种辑本除王炎《本草正经》已佚外,其余各书由于参考文献不同(如《艺文类聚》、《太平御览》、《证类本草》等)录载药物每有不同(如二孙本将六芝以及铁精、铁落、铁三药并为一条,另增升麻、粟米、黍米等),主治功效有异(如败酱,顾本“主……疽、痔”;而孙本作“疸、痔”)等,但其共同点则无不主要以《集注》朱书作为蓝本,如大黄整条原文,顾观光、王筠默二氏辑本全同《新修》、《纲目》,无一字差异,是知现今所见《神农本草经》确为主要依据陶氏整理选辑之朱书内容无疑。

据上所述,可见汉魏以前并无以《神农本草经》5字相联为本草专书名者,早期本草各书或已佚失未见存留,或仅存其半,未可谓之全书,陶氏据以整理选辑各书已非原貌,合以名医副品定名《本草经集注》成书,于公元500年问世,应视之为我国现存最早的中药专籍;至于现今所见之《神农本草经》辑本,主要是录用《集注》朱书内容(或再加引其他文献)而成,只能依其辑复成书时间定其前后,不能称为现存最早之中药文献。以上结论,打破常说,深知有违有关学者论述,但其中实亦包括本文作者,盖此前撰述讲义、论文,乃至课堂教学亦宗前说,如主编《中药学》、所撰论文“历代中药学的发展与成就”,即称《神农本草经》“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药物学专著”[11],为“我国第一部药学专著”[12]等,皆未经考证、人云亦云而已,现既洞悉昔日之非,误人之说从今自当改正。(未完待续)

上海中医药大学(上海,201203)叶显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