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医与迷信

时间
2008-12-02

中医之所以会让人与“迷信”扯上关系,是因为我们每家的爸妈似乎都可以充当中医(其实是土法)大夫,而他们给予的医疗原理和解释,往往又带点半恐惧、半迷离的传说式神秘色彩。这种“中医大夫”父母在乡下小地方尤其盛行,大概与教育水准有关吧。

例如,有人身上长了俗称“蛇”的带状疱疹,因为它的样子像条带子或蛇,所以病发时都被叫成“生蛇”。好象我所认识的人都听过父母说,“生蛇”绝对不能让它长过腰,只要头尾一连接,那蛇咬到自己的尾巴,那人就无药可救,必死无疑。为了避免那“蛇”长得快及壮,病患可要戒口,绝对不能吃鸡和鸡蛋,因为“蛇最爱吃鸡和鸡蛋”。然后要杀死那条“蛇”,我们乡下的就医方法,就是找个神婆燃根香在“蛇”头和尾端把它灼死,以阻止它再生长就行了。(不知道这土法到底救过多少人,或害死过多少人。)

还有一种我们从小也常听大人说“急惊风”,大人千万叮咛当小孩患上此症时要放个汤匙进他的嘴巴,以避免他咬断自己舌头而死亡。乡下的父老只道这是一种感染到的病,其实所谓的“急惊风”最大的可能性是脑部受损,有淤血阻碍到某条神经线,因而导致举动(如牙关紧咬)不受控制。

记得有次我刚好在家,半夜有人来敲门,找我那偶尔替人把脉看症的老爸拿(中)药救那“急惊风”的小孩。我从房里跳出来急阻止,并着那人赶快把孩子送院。结果——当然被骂得狗血淋头,谓我读过两天书,好倒老爸的米啦!而我只担心的,就是那小孩被耽误急救的后果,反正我一向是父母口中叛逆的不肖女。

其实中医与迷信根本是风马牛两不相干的事,但在民生中尤其在某个阶层,两者似乎却被紧扣着混淆视听,导致许多对中医完全投不信任票的人,甚至把中医说成是一种迷信哩。

有一阵子我一直咳嗽不停,我老爸明知道我不吃他那套的,但他见我一周复一周(那时我们乡下还有屋子,倒是每周末都回去的)还在咳,就提议我去买一种叫“马脚”的东西吃。我道马脚是什么中药,细问才知道,原来是“油炸鬼”油条的同类,做成弯曲马脚状,然后上方沾有芝麻的。

他这“药方”从何来?原来是我的堂兄也是咳嗽个没完没了,结果吃了“马脚”就不咳了。从此他们就认定了马脚能治好咳嗽,你传我,我传他,这样一来那就成为治咳良药了。

这不是中医,亦不是迷信,纯粹是,怎么说,愚昧无知吧。这样还未了,连其他人都附和说,哎,马脚又不是很贵的东西,不妨一试嘛!简直促成了乱投医的帮凶。我当然不信这套,因为明知道自己的咳嗽是因喉咙敏感而起,先别说那些无数次的回锅油,光是油炸的东西都应避免。但他们还是有一套说法:我这类可能是“寒”咳,就是需要这种“热”(油炸的东西对他们的注解就是“热气”)来阴阳调和一下。

我们小时出麻疹或长水痘,老妈总会煮一种叫“大风蚁”的草给我们冲凉,然后身上挂着一束叫“抹草”的叶子,这些都是避邪的家伙,戴着它除了不会惹上不必要的“脏东西”外,还会预防把这病菌传给他人。接下来要戒口好久,绿豆不能吃,因为绿是广东话“六”的谐音,吃了,麻疹或水痘就会长六次;韭菜也不能吃,吃了就会发作“九”次。光是那些有谐音要戒口的东西,就如一条龙般长,莫说那些在传统中被说成有“毒”的鱼或肉类啦。

信不信由你,现在仍有比我们还年轻一辈的依然相信吃绿豆会发作六次,吃韭菜会发作九次的说法,只因为“妈妈说过”这理由。当然妈妈也是听她们妈妈说的。光是“妈妈说”就构成很多很好迷信的理由了。我这种打破“妈妈迷思”的人,在我妈妈口中就是大逆不孝的叛逆人物也。